“对。”晴明点点头。
“就像你是晴明、我是博雅这类的名?”
“正是。像山、海、树、草、虫子等,这样的名字也是咒的一种。”
“我不明白。”
“所谓咒,简而言之,就是束缚。”
“……”
第2章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2
“你知道,名字正是一种束缚事物根本形貌的东西。”
“……”
“假设世上有无法命名的东西,那它就什么也不是。不妨说是不存在吧。”
“你的话很难懂。”
“以你老兄的名字博雅为例来说吧,你和我虽然同样是人,可你是受了博雅这咒束缚的人,我则是受晴明这咒束缚的人……”
博雅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如果我没有了名字,就是我这个人不在世上了吗?”
“不,你还存在。只是博雅消失了。”
“可博雅就是我啊。如果博雅消失了,岂不是我也消失了?”
晴明轻轻摇摇头,不置可否。
“有些东西肉眼看不见。但即便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也可用名字来束缚。”
“噢?”
“比方说,男人觉得女人可爱,女人也觉得男人可爱。给这种心情取个名字,下咒的话,就叫作相恋……”
“哦。”
博雅点点头,但依然是一脸困惑的神色。
“可是,即使没有相恋这个名字,男人还是觉得女人可爱,女人还是觉得男人可爱吧……”
博雅又加了一句:“本来就是这样嘛。”
晴明随即答道:“二者又有所不同。”又呷一口酒。
“还是不明白。”
“那就换个说法吧。请看院子。”晴明指指侧门外长着紫藤的庭院,“有棵紫藤对吧?”
“没错。”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蜜虫。”
“取名字?”
“就是给它下了咒。”
“下了咒又怎样?”
“它就痴痴地等待我回来。”
“你说什么?”
“所以它还有一串迟开的花在等着。”
“这家伙说话莫名其妙。”
博雅仍是无法理解。
“看来还非得用男人女人来说明不可了。”
晴明说着,看看博雅。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博雅有点急了。
“假定有女人迷恋上你,你通过咒,连天上的月亮都可以给她。”
“怎么给她?”
“你只需手指着月亮说:可爱的姑娘,我把月亮送给你。”
“什么?!”
“如果那姑娘答好,那么月亮就是她的了。”
“那就是咒吗?”
“是咒最根本的东西。”
“一点也不明白。”
“你不必弄明白。高野的和尚认为,就当有那么一句真言,把这世上的一切都下了咒……”
博雅一副绝望地放弃的样子。
“哎,晴明,你在高野整整一个月,就跟和尚谈这些?”
“哦,是的。实际上也就二十天吧。”
“我是弄不懂咒的了。”
博雅举杯欲饮。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吗?”晴明问道。
“算不上是趣事忠见在十天前去世了。”
“那个咏恋情的壬生忠见?”
“正是。他是气息衰竭而死的。”
“还是不吃不喝?”
“可以算是饿死的。”博雅叹息。
“是今年的三月?”
“嗯。”
两人连连点头叹惋不止的,是三月在大内清凉殿举行宫内歌会的事。
歌人们分列左右,定题目后吟咏和歌,左右两组各出一,然后放在一起评比优劣,就是这样一种宫内歌会。
晴明所说的“恋情”,是当时壬生忠见所作和歌的起句。
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
这是忠见所作的和歌。
当时,平兼盛欲与忠见一较高下。以下是兼盛所作的和歌。
深情隐现眉宇间,他人已知我相思。
担任裁判的藤原实赖认为两和歌难分高下,一时难住。见此情景,村上天皇口中也喃喃有词,回味着诗句,他低吟的是“深情”句。
就在藤原实赖宣布兼盛胜的一刻,忠见低低喊叫一声“惨也”,脸色变得煞白。此事宫中议论了好一阵子。
从那一天起,忠见没有了食欲,回家后一直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据说最后是咬断舌头而死的。”
似乎无论多么想吃东西,食物也无从入口。
“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骨子里却是极执着的家伙。”晴明嘟哝道。
“真是难以置信。赛诗输了,竟然食不下咽。”
博雅由衷地叹息,喝了一口酒。
此刻,两人都是自斟自饮了。
博雅往自己的空杯里倒酒的同时,看着晴明说:
“哎,据说出来了。”
“出来?”
“忠见的怨灵跑到清凉殿上去了!”
“噢。”晴明的嘴角露出笑意。
“说是已有好几个值夜的人看见了。脸色煞白的忠见嘴里念着恋情,在织丝般的夜雨中,哀哀欲绝地由清凉殿踱回紫宸殿方向……”
“很有意思呀。”
“你就别当有趣了,晴明。这事有十来天了。如果传到圣上耳朵里,他一害怕,可能就要宣布迁居。”
晴明也少有地严肃起来,频频点头,嘴里连连说“对呀对呀”。
“好,你说吧。博雅……”晴明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说什么?”
“你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也该说出来了吧。”
“你知道了?”
“写在你脸上啦。因为你是个好人。”晴明带几分取笑,说道。
博雅却认真起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