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手心已经捏了把冷汗,却见皇帝面色冷肃地下了车,径自走向他的御马,听雪尚在怔忪,便听慕容随冷冷地吩咐他:“将那道车门锁上,你进去看好她,不许她做任何出格之事。”
“臣遵旨!”
听雪匆忙进去,慕容音还伏在地上抽噎着,听雪轻轻将她扶起,小声劝道:“郡主,皇上在气头上,您千万别违拗他的心意,他不会处置你,却不一定不处置宣平王。”
慕容音抬着一双泪眼看向听雪:“他怎么了?”
“暂且无事,”听雪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可您若是再闹,皇上他一恼怒,说不定就真的有事了。”
听雪连哄带吓,总算是让她安静下来,心口刺痛一阵阵传来,慕容音忍不住紧紧捂着,指尖却忽而触碰到一块硬物……
慕容音一头想起,自己脖颈上一直挂着个檀木盒,里头装着的,是先帝给的朱砂。
“我……我想休息了,你若是无事,便帮我烧壶茶。”
听雪顿了顿,颇有些讶异,为何方才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现在马上便那么温顺,甚至都不哭了。
心中虽怀疑,可不哭闹就是好事,听雪背身烹茶,眼角余光却不停打量着她,慕容音托着腮痴痴地坐了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就算她躺下去,听雪也时不时能听到几声细微的抽噎声。
说到底,她虽生得富贵,但也是个可怜人……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她所有想要的,最后却都要落在这求不得上。
时间过了许久许久,听雪终于听不到她的抽泣声,回头一望,人已经睡了过去,恐怕也只有在梦中,她才能平静一些。
窗外的月光极好,映着漫空飞雪,南境的康州难得下这样连绵的雪,还隐约听说,与大魏相隔的那条白芷江,都已经封冻了。
今夜是要赶到南榆山谷前的,皇帝已经调集了大军,只等着各路大军赶到,便带着敌国皇子,以他为质,去叩开南魏云中郡的大门!
听雪又侧眸瞧了慕容音一眼,她确实是睡着了,只是眉心还紧紧蹙着,蜷缩着侧卧在车厢一角,身上还套着那件不伦不类的粗布衫,手臂上也不知何时被磨出了血痕,但想来是在拖她的时候,挣扎所致。
以她的性子,爱了定然就是爱了,不管他将赴黄泉,也不顾她自身还能否保全……
从前对薛侯爷如此,可以顶着满朝的唾骂,去牢里杀了他;经年后还是如此,当着一众将士的面,可以紧紧抓住敌国皇子的手不放……
可惜,这些都是蜃梦一晌,迟早都要醒来的。
………………
月落时分,慕容音悠悠醒转,外头是凝露重霜,隐隐闻得画角低鸣,自己已然被挪到一个帐篷中,想来……是皇帝吩咐扎营了。
喉咙干涩得难受,慕容音轻轻咳了几声,掀开帘帐进来的不是听雪,却是自己的护卫子歌。
“茶水……”
子歌慌忙倒了一盏茶,只是茶水早已冰凉,此时慕容音也顾不得这些,灌了一气凉水入口,原本难受的感觉也消弭了些。
“现在,我们在哪?”
子歌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南榆山谷前,皇上要等各路大军,吩咐在此扎营了。”
“南榆山谷……?”慕容音想了想,方记起许慕宽从前似乎向她提起过这个地方,是了……悬泉关外是小路,并非临着大魏的主城。
往南榆山谷出去,反倒能最快到大魏的蒲津关,破了蒲津关的城门,整个云中郡便是一马平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