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仿佛自虚空而来,回荡四方。
“够了……”
似乎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极轻,轻到好似刚睡醒时的懒散,进入耳中却如同天雷炸响,振聋发聩。
肖晓身形在空中一顿,进而,即将碰到荀川的手指竟莫名折断,失去力气。
张了张嘴,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液溢出,一股绝望之感弥漫心头,他径直摔在地上,眼看便活不成了。
用尽最后的气力,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湖面处。
不知何时,湖面的冰层已经融化,茫茫大雾里,有一男子正侧卧在一叶扁舟上,一手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向岸边缓缓飘来。
他手中握着一壶酒,洒然笑着,不时便喝上一口,啧啧称叹……
“风……道扬……怎么会,是你……”肖晓无力地喃喃道。
隔着百丈,按理来说,湖上男子当是听不见他说话的。却趁着肖晓开口的缝隙,抬起手,往他口中弹入一颗极小的丹丸。
丹丸一入口,瞬间便滑入喉中。
只一刹那,肖晓印堂的死气便驱了大半。破损的内脏更是肉眼可见的恢复着!
虽依旧不能动弹,但好歹吊住一口气,保住了性命。
少顷,荀川缓缓醒来,双眼恢复了清明。
几个呼吸后,他转头一看,发现肖晓躺在地上,重伤不起,甚至断了一只手,惨不忍睹。
荀川顿时大惊!如见了鬼一半,连忙起身往后退了丈多远,极为警惕地盯着他。
紧接着,脑中的金光缓缓消散,化为数道精纯能量往四肢百骸流去,不仅将他体内伤势全部治愈,就连脱臼的双臂骨节都尽数接上。
恍然中,他莫名回忆起方才发生的所有一切。
怒从心头起,荀川将黑铁大剑掏出,指着已经不能说话的肖晓。
“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他吧。”船上的青年淡淡道。
荀川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阳光的笑容,“在下荀川,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一抹寒光闪过,黑铁大剑自肖晓眉心穿入,直达三寸之深,快到令人目不暇接。
右手一抽,将剑拔出,剑尖不染一丝血色。
肖晓骤然瞪大了眼,随着眉心缓缓结出一颗红豆,就这么断了气!
那青年面露微微不悦,许久,幽幽地叹了口气,“何必呢……”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荀川收起黑铁大剑,蹲下身用手将肖晓的双眼合上,毫无情绪地淡淡道。
青年知道肖晓不是什么好东西,想了想,也不觉得可惜。径自端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两口。
打了个畅快的酒嗝,他仰头高声道:“渔家,加些力气往前摇摇!”
“师兄,别再叫我渔家了,这儿可有别人在!”又是一个声音在船头响起。
荀川仔细瞧去,却被船篷挡了视线,不见人影。
“你啊,就是太在意他人眼光,所以修炼的瓶颈才多。磕磕绊绊,几时能成!”
“师兄教训的是!”
又往嘴里倒了两口,青年高声唱道:“并几个渔家翁,聊几茬水边话,湖心孤舟来煮酒,凭它凶潮暗涌,我自波澜不乱。人生不过宿醉几场,趁年少心猿意马,任他人飞短流长……”
“这人,真是好自在。”荀川看着湖中的孤舟,心向往之,不觉便有些失了神。
不多时,船靠了岸。青年男子翻身而起,一挥袖,息了船上煮酒的炭火。身后跟着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少年。
“在下荀川,再次感谢师兄救命之恩!”荀川隔着老远拱手作揖,无比郑重。
青年男子一晃便轻松越过数十丈,出现在他面前,弯腰用双手将他扶起。
“荀川?好名字!”青年哈哈一笑。
“不知师兄高姓大名!”荀川起身问道。
这青年男子修为极深,远不是肖晓或蓝贝之流可以媲美,说不得已经破了观星境。
“我姓风,名道扬。这位是我家书童,也是我师弟,随我姓,谷雨时节所生,小字谷雨。”青年男子朗声答道。
说完,他笑着往旁边一看,随后脸部肌肉一僵,身旁空无一人。
扭头往后瞧去,那位名叫谷雨的少年正吭哧吭哧赶来,双腿紧绷,显然是站得久了,额角渗出的汗水透出一丝丝疲惫。
“你倒是快些,慢吞吞的!”
“师兄脚力好,谷雨跟不上!”
嘴上虽这么说,但荀川明显能感觉到,谷雨的修为至少也是观星境,比起肖晓都不弱。
见荀川眼底有茫然之色,青年悠哉解释道:“谷雨被我封了灵力,这厮平日里偷懒惯了,摇橹时常常睡着,想来大约是身体不好,便让他锻炼锻炼。”
荀川闻言惊异不已。
在下宗,观星境弟子多半是能入住秋暝苑的,谁能想象竟在这里给人摇橹,假扮渔家。
一时语塞,他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晃过神来,连忙尴尬地对二人分别拱手,“风师兄,谷雨师兄。”
二人笑着点点头,谷雨收起蓑衣斗笠,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师兄,祭天应该快开始了,再拖着恐怕来不及。”
“哦,对对对,你说的对!”恍然大悟一般,风道扬收起酒壶,拍了拍荀川肩膀。
“荀师弟是否随我们同去?”
荀川连忙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肖晓的尸体:“他怎么办?”
挠了挠后脑勺,风道扬略带伤感地叹了口气,左脚轻踏地面,一道灵力顿时钻入地下,从肖晓尸体下方一抬,将他托起丈多高。
“安息吧!”
随意向湖中一指,尸体登时如飞剑一般直冲湖心而去。
在水面顺时针转了一圈半后,缓缓沉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