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霜儿愣愣的听着,以前可从未听四姐讲这些的。
“日后你嫁出去,后院内斗是躲不了的,她们见你这般好糊弄,定是不放在眼里,免不了给你使绊子。”
俞妗盏还以为自己厉声吓到她了,微微叹了口气。
“趁我还在,有些事能教给你的,便好好学着,日后便没有这个机会了。”
俞霜儿忽然慌乱了起来,赶忙问道:“四姐可是要去哪?”
俞妗盏垂下眸来,道:“我早有云游四方的打算。”
“什么?!”
俞霜儿震惊着,傻愣愣的瞧着她。
上京城是什么地方?太傅府又是什么地方?况且她冰雪聪明又满身才艺,不知有多少好儿郎在倾慕着,如今竟要放弃这一切去云游四方?
虽然俞霜儿自小便知道四姐与寻常人不同,论事比谁都聪明,处事又比谁都看得通透,竟不知这正值韶华的就看破红尘了。
“你你你...看破红尘了?”俞霜儿小心翼翼地问着。
“我又不是去尼姑庵。”俞妗盏哭笑不得。
“呼。”
俞霜儿缓了一口气,又想了想。
“我知四姐志不在此处,所以也不好劝什么。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无论白日黑夜还是清和阴雨我定是要亲自来送你,还望日后勿相忘。”
“好。”
俞妗盏笑了笑,看来她算是接受这个事实了。
“张姨娘放印子钱的事,据我所知已经不是一夕一朝了。如今这个时候被人放了消息,让二姐抓了出来,说是巧合太过牵强...”
俞妗盏也不说话,径自为对面的杯盏斟着茶,一边听着她的分析。
“不如说是人为。”
“哦?”
俞妗盏轻笑着瞧她,那双因为思考问题而专注的杏眼,清澈无澜,一望见底。
“如果是人为的,要么是想借着这事盖过别的更大的事。但据我所知,近来府内并无别的腌臜事。但是要真硬抠出来一件,那便是七姐私开商铺的事了。”
“但是张姨娘和七姐是一家的,什么人会为了盖住七姐的事而牺牲张姨娘?这实在是自相矛盾。”
俞霜儿摇了摇头,“况且七姐的事还没有到了东窗事发的地步。”
“要么是想扳倒张姨娘,而最有可能这样做的,便是元姨娘。但是此前放印子钱的消息一直没被抖出来,元姨娘不可能抱着消息眼下才放出来,应该是什么人在此时故意透露的。”
俞妗盏点了点头。
“府内的话我就只能想到这了,若是府外人干的,那我想不出来了。”
俞霜儿挠了挠头,那动作幅度之大连衣袖都滑了下去,露出了冰肌玉骨的小臂。
“你瞧你,还是这么不拘小节,这成什么样子。”
俞霜儿这才瞧见自己的胳膊露出来了,讪皮讪脸的又道:“四姐可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
“不知。”
“啊?”
俞霜儿大失所望,好不容易才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又被浇灭了。
“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什么目的。”
“是什么?是什么?快和我讲讲。”俞霜儿的好奇心又死灰复燃了。
俞妗盏叹了口气,自己本是没打算和她讲的,不过见她这样好奇,告诉也无妨。
“此事你想的不错,大抵是府外人干的了。而且他很了解太傅府的动向,并且将其运筹帷幄之中。”
“张氏放印子钱的事只不过是开始,而后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扯出七娘私开商铺之事,再以官商勾结罪名上报朝廷。”俞妗盏淡淡道。
“可是,太傅府已经将近垂死,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俞霜儿疑惑着。
“别忘了,是皇上在替七娘掩着此事,他的目的本就不是扳倒这太傅府。”
俞妗盏端起茶杯,小口饮着。
“而是皇上。”
俞霜儿甚是惊讶,没想到由张姨娘的事竟扯到了朝廷这样大的一个局。
“不过这都是我的推测罢了,并无实据。”
俞妗盏谈笑自若,仿佛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罢了。
“所以说,很多事情都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你可记住了?”
俞霜儿木讷的点了点头。
“人也是一样的,就如同小侯爷,也没你想象的那般不堪。”
怎么又扯到林昱舒上去了?
俞霜儿心里鄙夷着,但却未表露声色。
“他为人精明心细,却也是狡猾妄为的。你若不想与他扯什么关系,那尽早划清界限便是。”
一听四姐提到林昱舒,俞霜儿便思绪飘忽,也没听进去,尽想着刚才的事了。
太傅府,已经时日不多了吗?
与此同时,众人都被叫去了西潇院的前厅,俞番正黑着脸东向坐,邹氏坐其身旁,柳氏和元氏下坐,而张氏则是跪坐在地,气氛十分凝重。
在场人虽多,却谁也不敢多言语一句,生怕此时说错了话,惹得俞番更为恼火。
俞番干咳一声,两眼一瞪,问道:“俞霜儿和俞有音呢?”
“回...回禀老爷,九姑娘听闻四姑娘醒了,正在那照料着呢,七姑娘出门去了,现在还未归。”下人战战兢兢地说着。
“又出门去了?”俞番抬手一拍大腿,众人皆不敢吭声。
而跪在地上的张氏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她知晓俞有音出去天天照看铺子去了,这事决不能让俞番知道。
“哼,不过霜儿倒是个有心的,算盏儿平日没白疼她。”
俞番抬眼,又瞧见跪在地上的张氏面色愤愤不甘,丝毫没有悔过的样子,便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当年能爬到太傅这个位置,多半有元氏娘家的人脉和张氏娘家的财力相助,而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所以她们平日里细碎争执,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放印子钱的事闹到如此地步,眼下却不知如何该收场。
“老爷,此事该如何解决,还望您拿个主意。”邹氏在旁不咸不淡道。
元氏面泛得意,甩着帕子娇声着,“都出了这等事情,太傅府的脸面都被丢尽了。老爷为一家之主的,可要严惩不贷,免得啊,日后说咱们太傅府没管教好人!”
跪在地上的张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张氏的娘家财力雄厚,平日在府里最为嚣张,而那元氏娘家势力也不薄弱,自然也不畏惧她,二人你来我往早结下了梁子,如今张氏落难,元氏是自然心中窃喜。
“元伯辛,你个小贱人,竟敢查到我的头上来,我和你没完!”张氏咬牙切齿道。
“都给我住口!”俞番猛地起身,额上的青筋略微伏起,指着她们两个喊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争争争,太傅府都要被你们给掀翻了!”
“老爷,你吼我?”元氏眼含泪水一脸的不可置信。
俞番微微一怔,刚想服了软,却又见各个女儿都在瞧着,自然又竖起威严形象。
“我是老爷,自然是我说了算!”他佯装威武道。
元氏忽然换了脸色,“好啊你个俞番,当初我们元家是怎么扶持你的?如今倒好,向着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某些人可真是卖力不讨好。”地上的张氏忽然冷笑了起来,“你揭发我又如何啊?你看老爷最后能把我赶出去吗?”
俞番愣愣的站在原处,也不敢吭声。
“好你个张悦芳,今日老爷不教训你,我来替他教训你!”
说罢,元氏三两步走到张氏身前,两手拽着她的秀发,丝毫不留情。而那张氏岂是好惹的?霎时也动起手来拽着元氏的头发,二人扭打成一团,谁也不让着谁。
俞雪嫣和俞望西在旁制止着,而剩下的人全都在冷眼瞧着笑话。
“别打了,别打了!”
“快住手!”
俞番则是任她们厮打,坐在上处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脸,“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就这样吵吵嚷嚷的的,西潇院里真是闹了好大一出笑话,最后张氏和元氏都被禁了足,此事才算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