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平定情绪,史可法站起身来,拿起了桌上的酒斛。
“来而不往非礼也,乾度兄敬了在下一杯酒,在下也该敬乾度兄一杯酒。”
史可法摆摆手后继续道:
“乾度兄的关切急迫之情,令我感动,应社乃是我南直隶俊杰聚集之地,有着数不清的英才。”
“至于乾度兄与在下加入应社的事宜,我以为不妥。”
大堂里面再次的安静,这一次是寂静无声。
史可法沉着冷静道:
“应社乃是我南直隶最为杰出之学社,将诸多读书人聚集在应社之中,议论时政,其目的也是为朝廷输送人才,以振兴我大明王朝,改革当今社会之弊端。”
“乾度兄与在下侥幸,乡试皆高中,得以前往京城参加会试,如此情况之下,在下以为,将一身抱负实施于庙堂之上,最为可取。”
“乾度兄与在下乡试皆高中,若是此刻加入应社,不明就里之人,还以为应社意欲何为,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是不是学着朝廷的样子,招募一些进士和举人进入其中,若是真的出现此等的议论,乾度兄与张采兄,怕也不好解释。”
“在下以为,我等在乡试、会试乃至于殿试之后,所思所想就应该是处于庙堂之上了,俗话说得好,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
最后史可法微微一笑:
“乾度兄,你说是不是,若是认为在下说得有理,则喝下这杯酒,若是认为在下狂妄了,在下则是自罚一杯酒,以抵消乾度兄心中之愤懑。”
张乾度脸色数度变幻,说不出话来。
史可法脸上带着笑容,且一直举起杯。
……
崇祯元年三月十六日,卯时。
史可法进入正阳门大街,抬头看看颇为阴沉的天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今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相信这一路上都能够遇见不少的会试同年。
抵达礼部放榜的地方,已经是卯时三刻。
周遭早就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参加会试的举人多达三千余人,加上他们的书童和下人,数量应该超过万人了,尽管礼部放榜的地方有一个硕大的场地,不过如此之多的人同时聚集,声势还是巨大的。
会试仅仅是唱榜,不会有贺喜之人,参加会试的举人,也会亲自来看榜。
史小六准备往前挤的时候,史可法制止了,没有必要挤到前面去,唱榜之人声音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够听见,再说了,唱榜一旦开始,周遭就会安静下来。
辰时,周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礼部的大门处。
“吱呀。”一声,礼部的大门终于打开。
“咣、咣、咣。”
“己巳科会试放榜,无关人等回避。”
“会试之贡士,明日辰时到鸿胪寺报备。”
洪亮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人群瞬间变得安静,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吏员的托盘,那上面就是己巳科会试高中的贡士。
史可法的神色是平静的,但内心同样激动。
“少爷,开始放榜了。”
史小六提醒道,史可法点点头表示知道。
“恭喜老爷讳高中礼部己巳科会试第三百三十五名。”
己巳科会试的第一个贡士产生,尽管是会试的最后一名。
一名欣喜若狂的举人,一边开口请周遭的人让出一条路,一边略微的用力朝着前方挤过去,不用说,此人就是会试高中之人。
周遭的人自觉的让出一条路,让这名高中的贡士到前方去,当然,书童等人也是跟随在身后的,不仅仅是贡士脸上带着狂喜的神情,其身后的书童,脸上也带着骄傲的神情。
谁都知道,一旦会试高中,还要复试的时候,身体方面没有什么缺陷,参加殿试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殿试之后,接下来就是进入朝中为官,其身份彻底改变。
……
会试放榜,不会间断,一张榜单唱完之后,接着唱第二张榜单,最前面的人,能够看清楚榜单,也就是说,榜单一旦挂出来,就能够从中看出是不是有自己的名字。
史可法所站立的位置比较偏后,自然看不见榜单,其实能够看见榜单之人不多,更多的都是通过唱榜之人得知是不是高中。
一个多时辰过去,榜单已经挂出了五张,每张榜单上面三十人,一共是一百五十人,剩余的榜单还有七张。
史可法脸色发白,神色紧张,仔细他的双拳紧握,手里里面全部都是汗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