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欢阿舅讲的故事,便常来陪一陪阿舅可好?”
我立在门口目送着接送恽儿的马车离开,我的这一个决定不知道是留下了一个希望还是又害了一人的前程,恽儿,不知道你何时能明白,阿舅的心......
“君长?”
杨耕躬身到我面前请我,我才算稍稍回过神来。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我早该接受才是,只是怎么可能接受!
我挥一挥手示意杨耕靠边退下,我自己却撩起衣衫屈膝跪了下去。
“君长!”杨耕伸手便要去扶我,被我制止,我颦眉喝退了他。
大抵我一直是亲和的,他哪里见过这样的我,悻悻缩着脑袋退了下去。
“原稿不能存于世,便要由我手烧了去,只是......”我捧起书稿,双手都在剧烈颤抖,“这书稿于汝不过是来此间的原因,不过是写满字的竹简,可是于我,这是我全家的心血,全家的愿想......”
我苦笑着,对着书稿拜了两拜,轻轻的抚摸仿佛在抚摸一个初生的婴孩。
“我出生的那年春天开始,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看着阿翁写的,阿姊骂的没错,说的有理,我没心,我不孝!”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手拧着自己的皮肉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再睁开眼时氤氲的雾气都化作了清泪垂落下来,伏在地上捶打着地。
捶地的拳头甚至都流出血来,滴落在地上变成盛开的血之花。痛苦至极时,仿若千锥百刺扎在心头,百齿撕咬着皮肉,那一秒只恨不得流干这血,可以疯狂痴癫起来,可以逃避血淋淋的现实。
“君长!”杨耕看着我此番的模样,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纠结着终究还是不忍出声劝慰提醒我,“君长还是不要,主上他......”
我甩起衣袖,抬头看他,声音中带着一分狠戾,“汝便去尽数告诉主上,这件事,頔不愿,却不得不如此!”
“如果可以选择頔愿意用我这条命,”我拍打这胸脯,悲愤难忍,“去换这个书稿!”
“君长,切勿再说了。”在职责与恻隐之心中杨耕也没有选择,他劝慰我却不得不将我所说的尽数都报告给主上。
“没有选择,没有选择......”
“主上交与頔的事情頔都会照办,只求完成当初承诺让这残篇得以流传。”
杨耕立在那里,想不到我会如此癫狂,一时难以从震惊之中回缓过来。
我只是想让阿翁书稿流传,我们都想让书稿流传,只是这代价真的太重太重了......
我捧着书稿尽数将已经修改好的篇章尽数投进了火中,火蛇一下子就舔舐到了竹木的味道一瞬间便将其包裹,凝结了阿翁一生心血承载了司马家太多太多的书稿此刻却只化作了火焰的养料,一点点被燃烧,殆尽,化作缕缕青烟......
“阿翁,百年之后,小子再到九泉之下领罪!”
说着我又对着火炉拜了两拜,在杨耕的搀扶之下才勉强站起身来。
“君长宽心,君长有此不世孝心,大人应该宽慰才是!”太史丞站在门口对我施礼,“为了留名传世,亲手做到如此,君长才是有气魄的真名士!”
我扫了他一眼,嘴角抽动着勾起,再没有力气与之对峙一句话。